来源: 冰川思享号(ID:icereview)

  不久(jiu)以前,我和冰川思想库的同事任大(da)刚发(fa)生了(le)一场激(ji)烈的争(zheng)论,吵(chao)到几乎快翻脸的地步(bu)。

  大(da)刚(gang)认为,在中(zhong)小学(xue)阶段,学(xue)生应该彻底地禁止使(shi)用(yong)手机。而我认为,最多只能限制(zhi)中(zhong)小学(xue)生手机的(de)使(shi)用(yong),尤其是在课堂期间。

  我(wo)的理由是非常充分的。世界已经进(jin)入了一个移动(dong)互(hu)(hu)联(lian)的时代(dai),教(jiao)育要从娃(wa)(wa)(wa)娃(wa)(wa)(wa)抓起,如(ru)果(guo)说中(zhong)国(guo)足球要冲(chong)出中(zhong)国(guo)走向亚洲然后(hou)经过漫长的等待之后(hou)再(zai)走向世界的希望(wang),在(zai)娃(wa)(wa)(wa)娃(wa)(wa)(wa)身(shen)上的话,那么(me)难道移动(dong)互(hu)(hu)联(lian)的教(jiao)育,不应该从娃(wa)(wa)(wa)娃(wa)(wa)(wa)抓起吗?如(ru)果(guo)禁止了使用手(shou)机(ji),娃(wa)(wa)(wa)娃(wa)(wa)(wa)们从何而得知移动(dong)互(hu)(hu)联(lian)?

  大刚就是个极端主义者,这个哲(zhe)学专(zhuan)业出身(shen)的(de)书呆子,就是把世界(jie)想得太简单。这是我的(de)结论。

  但是如今,当我认真地思考和自我斗争了之后,唉,我必须承认我是错的,而他是对的。我犯了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的共同错误而不自知,那就是:知识崇拜,技术崇拜和进步崇拜。

  我用以反对大刚的所有的理由,是(shi)因(yin)为怕(pa)(pa)落(luo)后(hou),怕(pa)(pa)不进(jin)步,怕(pa)(pa)被这个(ge)世界甩在后(hou)面。我们已经(jing)习惯于付(fu)出“人”的代价,去追求知(zhi)识和(he)进(jin)步。

  01

  当我重新回想我和(he)大(da)刚争论的时候,我确(que)切地知(zhi)道(dao)我为(wei)什么产(chan)生如此(ci)庞大(da)的恐(kong)惧与(yu)(yu)反对:因为(wei)我们生长在了一个知(zhi)识(shi)、技术(shu)与(yu)(yu)进步大(da)爆(bao)炸的时代(dai),所(suo)以如果我们的下(xia)一代(dai)不能(neng)够保持(chi)快速的更新和(he)增长的话,那(nei)么他们就无(wu)法(fa)与(yu)(yu)社(she)会(hui)和(he)世界(jie)保持(chi)同步。

  我的(de)恐(kong)惧和这个世上所有为人父(fu)母的(de)人的(de)恐(kong)惧如出一(yi)辙:害(hai)怕输在起(qi)跑线(xian)上。

  然而,作为人类生活在这个(ge)世界(jie)上,什么(me)东西才(cai)是(shi)最根(gen)本的?知识、技术和(he)进步,都是(shi)后(hou)天(tian)习得的,甚或说,在一定(ding)的年龄段之后(hou)开始进行(xing)这些东西的学习,永(yong)远不会太晚。

  那么什么东西才是少年们最根本的所需要的东西?对人生的认知,对世界的认识,对社会的感悟,对于生老病死的感触,对爱与和平的拥抱。如果这些在少小时未曾被深刻地植入到他们的理解和认知系统之中,知识、技术和进步,带来的也许更多是灾难和挥霍,而不是有效的利用。

  少年时(shi)(shi)代更应该获(huo)得的(de)(de)是(shi)什么(me)?是(shi)父母对他们(men)持续而亲密的(de)(de)陪伴,是(shi)与朋友(you)之间(jian)无话不说促膝谈心的(de)(de)相知,是(shi)豆(dou)蔻年华情窦初开的(de)(de)怦(peng)然心动,是(shi)山(shan)水世界眼界大开,是(shi)无限(xian)天地(di)展现在眼前的(de)(de)心灵(ling)悸动,是(shi)深(shen)夜里在被(bei)子里打着手电筒(tong)偷看红(hong)楼梦和傲慢与偏(pian)见(jian)的(de)(de)羞(xiu)涩,是(shi)旅(lv)行到(dao)广州时(shi)(shi)一碗平淡(dan)无奇的(de)(de)萝卜牛腩引(yin)发的(de)(de)惊(jing)叹。

  可(ke)是(shi)当一个手(shou)机屏幕亮起的时候,所(suo)有的一切(qie)三(san)千(qian)大千(qian)世界全都消失。是(shi)社交网络无孔不(bu)入的控制(zhi),是(shi)流量明星昼夜不(bu)停的聒噪,是(shi)杀(sha)人吃鸡(ji)刺激肾上(shang)腺素的飙(biao)升,是(shi)短视频直播赤裸裸毫无限制(zhi)毫无营养的诱(you)惑(huo)。

  少年是流量的韭菜,一茬又一茬的收割机不断前来收割:社交网络、娱乐明星、网游手游、短视频直播。

  一切都源于手机。

  当那个(ge)哲学系的书呆子看到了人类最根本的弊病,尤其是青(qing)少年缺乏辨别(bie)和抵抗能力(li),而手(shou)机是将他(ta)们远远带(dai)离(li)开真(zhen)实世界的时候(hou),我还在(zai)喋喋不休(xiu)地侈谈知识技术和进步。

  当人性成为荒原的(de)时候(hou),所有的(de)知识技术和进步,都是让人世变得(de)更加缺乏人味的(de)加速器。

  02

  可是该怎么说(shuo)呢?

  大刚和(he)我(wo),不过是一(yi)对半(ban)斤八两不谙(an)世事的傻瓜而已。

  我们这个社会深陷在转型的泥沼之中,我们在GDP的发展和进步主义的荷尔蒙之中,根本无从自拔。

  我(wo)们(men)(men)有(you)996的(de)父母,是在单位公司学(xue)校工厂无休止(zhi)的(de)加班(ban)、KPI、计划、任务、升学(xue)率、转化率、大数(shu)据(ju)、ROI中苦(ku)苦(ku)沉浮的(de)人们(men)(men)啊。没有(you)人比他们(men)(men)更在意孩子(zi)的(de)健(jian)康(kang)、成长和未来。当他们(men)(men)从疲惫的(de)一天中归来的(de)时候,能够奋起余勇陪伴(ban)孩子(zi)们(men)(men)完(wan)成他们(men)(men)的(de)作业,已经基本属于(yu)体力超(chao)支了,你能够埋(mai)怨他们(men)(men)缺乏陪伴(ban)吗(ma)?

  那(nei)些背井离(li)乡,在遥远的(de)(de)都市和(he)小(xiao)城中打工的(de)(de)人(ren)们(men)(men),把他们(men)(men)所(suo)有的(de)(de)孩子(zi)(zi)(zi)(zi)都扔成了“留守儿(er)童”。他们(men)(men)在夜里会想(xiang)念(nian)孩子(zi)(zi)(zi)(zi)到哭,他们(men)(men)数着日子(zi)(zi)(zi)(zi)等待(dai)国(guo)庆和(he)春节假期(qi)的(de)(de)到来以便能(neng)和(he)孩子(zi)(zi)(zi)(zi)们(men)(men)厮守几日——但这卑微的(de)(de)期(qi)盼也常(chang)常(chang)事与愿(yuan)违。我们(men)(men)中国(guo)人(ren)都知道,孩子(zi)(zi)(zi)(zi)的(de)(de)未(wei)来才是一(yi)切,他们(men)(men)如此打拼的(de)(de)目的(de)(de),无非(fei)是为了孩子(zi)(zi)(zi)(zi)更好的(de)(de)教育和(he)未(wei)来而(er)已。你能(neng)责怪他们(men)(men)吗?

  我们(men)有(you)(you)一(yi)切以流量(liang)为核心的互联网(wang)市场。手机(ji)产(chan)商(shang)、娱(yu)乐、游戏、社交、网(wang)文、视频、外卖……所有(you)(you)的一(yi)切都寄生于方寸(cun)之间的手机(ji)上。制(zhi)造(zao)产(chan)业(ye)、泛娱(yu)乐产(chan)业(ye)、互联网(wang)产(chan)业(ye)、新兴(xing)产(chan)业(ye),这(zhei)里落地了多少(shao)的就业(ye)率、生产(chan)率、增长率,有(you)(you)任何一(yi)个垂直(zhi)部门或者主(zhu)管部门,敢于一(yi)夕之间,砍掉占了多少(shao)GDP比重的青少(shao)年(nian)市场吗?

  当这些(xie)缺(que)乏陪(pei)伴的(de)、远离父母(mu)的(de)、孤独(du)成长(zhang)的(de)孩(hai)子们(men)(men),如(ru)果被(bei)剥夺(duo)掉(diao)了手机,他们(men)(men)将何(he)去何(he)从(cong)?他们(men)(men)将如(ru)何(he)自处?

  你(ni)能(neng)够期(qi)待在一个缺乏必要完(wan)整(zheng)的家庭体(ti)系(xi)、教育体(ti)系(xi)和(he)社会(hui)体(ti)系(xi)的支撑(cheng)下,真(zhen)(zhen)的敢于完(wan)全(quan)禁(jin)绝掉(diao)手(shou)机,让(rang)孩子们真(zhen)(zhen)正回(hui)到真(zhen)(zhen)实的世(shi)界之中去吗?

  这里所需要的不只是勇气和认识,更需要的是整个社会系统的觉悟和决心。

  怎么办呢?

  我们只能退而求(qiu)其次(ci):救济。

  03

  如何救济呢?

  有一种(zhong)掩耳盗(dao)铃(ling)的(de)(de)方法。未成(cheng)年人当天(tian)游(you)(you)戏(xi)(xi)累计(ji)时(shi)(shi)长超过(guo)3小时(shi)(shi),从(cong)游(you)(you)戏(xi)(xi)中获得的(de)(de)收(shou)益减半,超过(guo)5小时(shi)(shi),游(you)(you)戏(xi)(xi)收(shou)益降(jiang)为0。这套(tao)系(xi)统的(de)(de)策略主要是通过(guo)游(you)(you)戏(xi)(xi)内收(shou)益的(de)(de)限制,引导玩(wan)(wan)家自(zi)行(xing)下线休(xiu)息,但不做强制。理(li)论上(shang),若(ruo)玩(wan)(wan)家不在意收(shou)益问题,依旧可以保(bao)持更长时(shi)(shi)间在线。

  青(qing)(qing)少(shao)年如(ru)果能够做如(ru)此精明的计算(suan)与(yu)在意收益,就不是青(qing)(qing)少(shao)年了。

  坦白讲,我并不认为沉迷是未成年人互联网与移动互联的核心问题。核心在于整体社会的投入时间匮乏的情况下,如何形成有效的控制与监控的系统,它所要关注的,是使用手机的全程追踪和控制。

  在(zai)(zai)中(zhong)国的(de)(de)互(hu)(hu)联网系统中(zhong),腾讯(xun)显然在(zai)(zai)用户(hu)接触面(mian)与产(chan)品多(duo)元化之中(zhong),远(yuan)超其它的(de)(de)公司,自然也就(jiu)在(zai)(zai)青少(shao)年网络健康之中(zhong)责无旁贷。好(hao)在(zai)(zai),我们所(suo)看到的(de)(de)腾讯(xun),在(zai)(zai)互(hu)(hu)联网使用全(quan)程(cheng)之中(zhong),都已(yi)经(jing)有了相应(ying)的(de)(de)对策,从事前的(de)(de)成长守护平台(允许父母全(quan)面(mian)介(jie)入(ru)儿童手机的(de)(de)使用过(guo)程(cheng),监控其使用时长与消(xiao)费额(e)度)、事中(zhong)的(de)(de)腾讯(xun)健康系统(包括反沉迷,强行(xing)下(xia)线过(guo)长时间游(you)戏、实名(ming)制登(deng)记与人脸识别系统)以及事后(hou)的(de)(de)少(shao)年灯塔主动服(fu)务工程(cheng)(提(ti)醒(xing)消(xiao)费额(e)度异常、介(jie)入(ru)和提(ti)供(gong)家长教育(yu)课程(cheng)),都已(yi)然全(quan)面(mian)启动。

  根(gen)据腾讯自己的数(shu)据,单就《王(wang)者荣耀》而(er)(er)言,12岁以(yi)下(xia)的用户使用时长降低59.8%,而(er)(er)12岁以(yi)上的未成年人也下(xia)降了40.3%。

  而职能部(bu)门的介入,也多少有救济的作用(yong)(yong)(yong)。上述的数据成(cheng)就,来自于与公安部(bu)的合作,在游戏中(zhong)使(shi)(shi)用(yong)(yong)(yong)了人(ren)脸识别功能,使(shi)(shi)未成(cheng)年(nian)人(ren)用(yong)(yong)(yong)户身份“水(shui)落石出(chu)”,从(cong)而有效(xiao)的限制(zhi)了他们的使(shi)(shi)用(yong)(yong)(yong)时长。

  然而我更加欣赏(shang)的(de)(de),是一(yi)个(ge)名为DN.A的(de)(de)计(ji)划,它实际上(shang)是一(yi)个(ge)网络素养(yang)教育项目(mu),通(tong)过与专(zhuan)业机(ji)构和专(zhuan)家合作的(de)(de)方式,推动研究(jiu)、出版(ban)书籍和开设课程,使正确使用(yong)互(hu)联(lian)网的(de)(de)方式,以教育的(de)(de)方式,直(zhi)接传(chuan)递给未成年互(hu)联(lian)网用(yong)户。

  任何一个互联网企业,我们都无法以所谓的“自律”去过分地苛责他们。在当前无序的市场竞争中,任何敢于超前于市场竞争的自我约束,恐怕都是对自我的残忍与戕杀。企业面对的是整个市场与规则,负责的是投资者、股东、员工和用户,如何能以简单的自律来求全责备。然而马化腾所提出来的科技向善,自然需要腾讯以更加负责的态度给予公众。

▲2017年底,腾讯社会研究中心推出一本《写给家长的游戏指南》,以浅显易懂的文字给家长们提供了如何引导孩子健康游戏的建议。(图/网络)

▲2017年底,腾讯(xun)社(she)会(hui)研究中心(xin)推(tui)出一本《写给家长的游戏(xi)指南》,以浅显易懂的文字给家长们提供(gong)了如何引导(dao)孩子健康(kang)游戏(xi)的建议。(图/网络)

  我自然并(bing)不是说,腾讯是中(zhong)国互(hu)联网(wang)企业中(zhong)唯一给(ji)予(yu)少(shao)年沉(chen)网(wang)救济途径的(de)(de)(de)公(gong)司。所有的(de)(de)(de)视频(pin)网(wang)站都已经开设青少(shao)年模(mo)式,许(xu)多(duo)游戏(xi)公(gong)司亦都有反沉(chen)迷系统。然而互(hu)联网(wang)企业若能从前中(zhong)后全(quan)阶段(duan)进行(xing)监控,无论(lun)在社交、娱(yu)乐和(he)(he)游戏(xi)中(zhong)进行(xing)全(quan)面(mian)的(de)(de)(de)时长和(he)(he)消费设置,并(bing)且给(ji)予(yu)身份的(de)(de)(de)充(chong)分认证,恐怕对于如(ru)今失(shi)控的(de)(de)(de)少(shao)年沉(chen)网(wang),会有不小(xiao)的(de)(de)(de)救济作用。

  我对于(yu)流量明(ming)星于(yu)少年(nian)的(de)戕害,尤其深(shen)恶痛绝。少年(nian)时(shi)(shi)代是型塑(su)一个(ge)(ge)人审美的(de)重要时(shi)(shi)期,古典(dian)文(wen)学、音(yin)乐与美术,皆在这个(ge)(ge)时(shi)(shi)候能够深(shen)入地培育少年(nian)的(de)审美情趣,使他们从中汲(ji)取营养,因(yin)而(er)更(geng)加容易成为一个(ge)(ge)高尚的(de)人,而(er)恰因(yin)毫(hao)无节制的(de)娱乐和追星,普遍降低(di)了他们审美的(de)塑(su)造,造就一大(da)批未来的(de)庸众与蠢材(cai)。

  04

  就此,当我们真的下(xia)决心去审视(shi)中(zhong)国的少年与网的时候,未免让(rang)人忧心忡忡。

  少年人脱离开真实的世界,脱离开审美的塑造与追求,脱离开山河湖海的眼界拓展,我们的下一代会变得如何冷漠与浮泛?

  富(fu)有(you)的(de)(de)一(yi)代实(shi)际上比平常家庭(ting)更早地意识到(dao)这些(xie)问题,他们已(yi)经(jing)早早地接受西(xi)方的(de)(de)经(jing)验(yan),勒(le)令自己的(de)(de)孩子们进入到(dao)无手机环境(jing)。但凡俗家庭(ting)的(de)(de)人,如果(guo)断掉了(le)(le)手机的(de)(de)存在,孩子们的(de)(de)社交成(cheng)了(le)(le)问题,又没(mei)有(you)充(chong)足(zu)的(de)(de)经(jing)济实(shi)力,用(yong)于大量(liang)有(you)益然而昂贵(gui)的(de)(de)技(ji)能与知(zhi)识专门训练,如高雅艺(yi)术的(de)(de)培训,滑雪潜(qian)水的(de)(de)训练,专业老(lao)师的(de)(de)古典(dian)课程(cheng)与音乐教育,在实(shi)际的(de)(de)竞(jing)争中,阶层固化又逐渐(jian)形成(cheng)。

 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前景。

  所以,少年与网的问题,与其说是一个技术问题,不如说是一个社会问题。当这个社会的大多数人,无力让他们的孩子脱离开手机的荼毒的时候,我们正在看见一个比日本更加严重的低欲望社会的出现:因为虚拟会让他们心甘情愿成为社会底层的韭菜和电池。

  我(wo)期(qi)望腾(teng)讯(xun)式的(de)救济(ji),能成为(wei)(wei)移动(dong)互联(lian)网领(ling)域(yu)的(de)共(gong)识。我(wo)更加期(qi)待大刚的(de)愿(yuan)景不仅(jin)仅(jin)是一个书呆子的(de)噫语,而(er)能够成为(wei)(wei)整个社会的(de)决心和行动(dong)力。